
20世纪40年代的中国灾难深重,内战不息,经济凋敝,物价飞涨,失业人数猛增,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在风雨如晦的旧上海,各阶层人民掀起的罢工、罢市、罢课的斗争如火如荼金瑞鼎盛,风起云涌。
1948年1月31日,来自上海26家舞厅的舞女、侍应生、工友和舞厅从业人员等计2000多人,与警察英勇搏斗,将上海社会局全部捣毁,从而爆发了轰动旧上海的“舞潮案”。
爆发此案的缘由得从1947年说起。当时,处在内战前线的国民党军队士气低落,纷纷溃退。
1947年7月,国民政府为了缓解内战带来的财政和物资压力,制定了《厉行节约消费办法纲要》,其中有一项就是禁止营业性跳舞场。理由是整饬纪纲,戡乱建国,杜绝所谓的“妨碍节约,有伤风化”的奢靡、浪费行径。
消息传到上海,引起了各界的强烈反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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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香旅社,原址即现在的上海人民广场来福士 图片来自网络
1922年,一品香旅社举办上海滩上首次交际茶舞,使得以往只在外侨圈中流行的社交舞会走进了普通市民的生活,上海的跳舞之风随之兴起。
到了1946年,上海各地已经有米高美、仙乐斯、百乐门、维也纳、大都会、丽都、新仙林、立德尔、扬子、华都等大小舞厅29家,舞女约3000多人。
旧上海的这些舞女是由于生活逼迫,不得不以伴舞为生的。她们苦度着仰人鼻息、任人摆布、遭受凌辱的生涯,满腹的苦水无处诉,只有强忍着往自己的肚里咽!
由于舞厅的被关闭,在那里谋生的乐师,襄理,协理,账房,领班,侍应生,小郎等,也纷纷为此失业。为了自救,他们和舞女们联合了起来。
9月9日,数千舞女、舞厅乐师和职工在新仙林舞厅第一次集会请愿,现场哭喊哀嚎声不绝于耳:
“我们要吃饭!”
“节约不是制造失业!”
“我们不要嫁人!”。
两位舞女代表——米高梅舞厅的孟燕和扬子舞厅的孙致敏先后上台发言。能说一口标准北京话的孟燕泣不成声:
“一个柔弱的女子在万恶的环境中已经被折磨得受够了,现在再要禁舞,不是要将我们推向绝望的死路吗?”
1947年9月10日,上海舞厅业同仁在《申报》发表紧急宣言:
“非常恐惶金瑞鼎盛,奔走呼号!”,声言跳舞事业在上海有三十多年的悠久历史,禁舞将断绝一大批人的生计,促使民生不安,强烈要求当局收回禁舞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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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舞厅业同业公会理事长孙洪元说:
“禁舞原意推行节约,但全市数千舞女并无其他技术,将来如流为娼妓或交际花,徒造成舞厅以外之嫖赌浪费。”
不单业界,上海地方政府也对南京政府一刀切的禁舞令颇有微词。舞厅业一直是上海重要的财政收入来源,向舞厅征收的娱乐税税率曾一度高达50%(后逐步降为25%)。
上海市社会局局长吴开先在接受采访时认为,禁舞将影响地方税收,应该先限制舞厅的新设,提高税率,使舞厅逐步淘汰,而不是一概禁绝。
为了帮助舞女寻找出路,上海妇女会的理事、同时也是上海知名的女律师张红薇和陆惠民在这次集会后主动找到了金美虹她们,提出可以帮助舞女们成立一个舞女联谊会,作为上海妇女会的下属机构,给予舞女们很多具体指导。
很快,上海妇女会舞女联谊会就在1947年初秋在新世界三楼成立了。上海各大舞厅共选出50多人参加了会员代表大会,大会推选金美虹、孙致敏为正副总干事。
联谊会在奔走请愿的同时,还迅速办起“转业学习班”,下设缝纫、烹饪、打字、簿记、刺绣等专业。先后共有500余名舞女报名参加,她们以实际行动向全社会表明了渴望转业的心情。
张红薇和陆惠民两位女律师也因为在这场舞潮中对舞女们积极伸出援手的善举而顺利当选国大代表。
在社会各界的压力下,南京政府最终妥协,决定“分批抽签淘汰,限期一年禁绝。”上海市社会局负责草拟实施办法并制订失业舞女的救济政策。
至于究竟如何救济?吴开先局长在媒体上支招:
“舞女仍以嫁人为最好出路。被取缔的舞厅将按计划改造成经济食堂,以维系职工生计。如老板有办法,改造成商场等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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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抽签淘汰政策的实施自始至终没有征询过舞女联谊会的意见。而且,舞女的安置政策从未真正落实。
上海市社会局的抽签定于1948年1月31日进行。与此同时,上海28家舞厅的舞女,乐师3000多人,在南京西路、江宁路口的新仙林舞厅集会,然后再到社会局请愿。
要求舞女们全体参加,穿着朴素、厚实,带上干粮,准备在社会局门前示威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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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1月31日,在新仙林舞厅集会,即将前往社会局请愿的舞女、乐师和舞厅职工
上午11时,社会局的抽签结果传来,包括了仙乐斯、百乐门、米高美、丽都等14家一流舞厅将首批在1948年3月前关门。这一下,彻底点燃了请愿队伍的怒火。
2000多名舞女、舞厅乐师和舞厅职工等在下午3点涌进了位于林森中路(今淮海中路)的上海市社会局,急切地等待与吴开先对话。
在凛冽的寒风中,她们等了半个多小时,还不见局长吴开先出来接见,请愿的群众胸中燃起了怒火,蜂拥而上,准备冲上楼去,但被守卫的数十名警察拦阻,双方发生了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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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就展开了搏斗,请愿的群众以竹竿为武器,与手持警棍的警察互相乱打;警察有被打得头破血流的,舞女也有被打得号啕大哭的。
一部分赤手空拳,怒不可遏的舞女,冲上楼去,先砸坏桌椅,利用桌腿、凳脚为武器,勇敢地奔上奔下,把局长室、秘书室等办公室里的办公桌、书柜、挡架、电话、电灯和门窗全部捣毁;
有的舞女还把办公用具掷出窗外,摔得粉碎;文件、纸片漫天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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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楼下足足战斗了半个小时,4时30分,国民党当局的“飞行堡垒”和大批警察赶到,把社会局团团围住,才告休战,2000多人也全被围在广场上。
上海市警察局长俞叔平亲自来到现场,警方随后发动攻击,舞女们毫不畏惧,以柴棍,旗帜等作为武器,几人围攻一人,她们边打边骂,不少警察被打翻在地哀呼小姐饶命。
不过,舞女们毕竟是女流之辈,装备也实在太差,被塞进警车的越来越多,却无一人后退或投降。
下午5时,上海市警备大队与骑兵巡逻队赶到,用刺刀把人群逼至一处,当场逮捕797人,事后统计,共有30多名舞女和40多名警察受伤。
上海舞厅业同业公会理事长孙洪元被从社会局厨房内找到,很快就招供了全过程和大会主席团名单。
那天的斗争场面,我从开始到结束一直在现场进行采访。我耳闻目睹了舞女们的正义行动金瑞鼎盛,并拍摄了不少斗争场面的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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